优必选工业人形机器人Walker S2在极氪智慧工厂内执行制造任务。 深圳特区报记者 曹鹏飞 通讯员 郑雪雄 摄

■ 施洁 周光伟

人工智能（AI）作为关键使能技术，正重构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的产业关联方式，推动两类产业从分立走向融合（以下简称“两业融合”）。深圳作为“中国工业第一城”、服务业强市和人工智能先锋城市，在“AI+两业融合”新赛道上率先破题、形成范式，对全国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与战略价值。

“AI+两业融合”是产业变革的必然趋势

从产业演进规律看，制造业与服务业的边界正由清晰走向模糊。消费者需求已从“拥有产品”转向“获得效用”、从“标准化消费”转向“个性化定制”、从“一次性交易”转向“长期持续服务”，这一根本性转变倒逼产业组织方式变革。传统模式下，制造与服务分属不同价值环节，信息割裂、响应滞后，难以满足敏捷化、定制化的市场需求；而人工智能能够精准捕捉消费者偏好、智能调度柔性生产、实现产品全生命周期主动运维，通过贯通数据形成全局最优决策，使制造与服务在同一技术底座上实现实时协同，成为突破传统分工边界的关键使能力量。

正是基于这一产业逻辑，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提出“提高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、现代农业融合发展水平”“发展智能制造、绿色制造、服务型制造”“全面实施‘人工智能+’行动”等重点任务。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于2025年9月联合印发《深入推动服务型制造创新发展实施方案（2025—2028年）》，明确提出推动人工智能技术与服务型制造融合创新。

广东作为制造大省、服务大省，正将这一趋势落实为发展行动。2025年1月，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《关于推动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的若干措施》；2026年2月，全省高质量发展大会聚焦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主题，明确“制造业与服务业双向奔赴，关乎广东高质量发展大局、现代化建设全局”，强调要“以制造业之强牵引服务业之优，以服务业之优增进制造业之强”，依托人工智能技术底座提升两业协同发展水平；2026年3月，《广东省推动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融合发展2026年行动方案》出台，对制造业服务化、服务业制造化提出具体行动指南。政策信号的密集释放，本质上是对产业变革规律的主动顺应。

深圳企业“AI+两业融合”的实践路径

从实践来看，一些深圳企业敏锐捕捉到了“AI+两业融合”产业机遇，已探索出三条清晰的实践路径。

其一，AI+制造业服务化，制造企业借助AI向服务环节延伸，从单纯卖产品转向提供“产品+服务”整体解决方案。嘉立创构建了“一站式产业互联智造”体系，以AI驱动的柔性制造与工程管理服务，满足超百万付费用户“快交付、高品质、定制化”需求，实现“一个概念进、一个产品出”的制造服务化闭环；大疆农业依托机载AI计算平台，构建“硬件+软件+数据+服务”的全周期精准植保体系，正从单纯销售无人机向提供“无人机+植保服务”整体解决方案转变。

其二，AI+服务业制造化，服务企业借助AI反向嵌入产品或制造环节，以数据、渠道、技术优势衍生制造能力。美团低空物流不仅自研飞控与智能调度系统，还自建无人机智能制造中心，实现“软件定义硬件、硬件服务场景”的闭环，提供从下单到收货的分钟级低空物流服务；博士眼镜发挥渠道与用户数据优势，以AI佩戴工学分析反向驱动智能眼镜产品定义与迭代，探索C2M服务衍生制造模式，正从传统零售向智能视觉生态服务商转型。

其三，AI+跨业态协同，制造企业与服务企业以AI为纽带开展深度合作。在智能网联汽车领域，华为作为技术方案提供商，以乾崑全栈智能汽车解决方案与广汽、长安等制造企业深度合作，共同打造可持续OTA升级的移动智能体；在中小企业转型领域，火狗智能为呈煜精密机械提供AI+智能制造解决方案，使样品交付周期从8周-12周压缩至7天-10天，产线换型停机时间从4小时降至30分钟内，有效验证了AI赋能中小制造企业“小快轻准”转型的可行路径。

推进深圳“AI+两业融合”的建议

当前，“AI+两业融合”规模化推广仍面临一些市场失灵问题。结合深圳实际，提出三点建议：

其一，强化政策引导的系统性与精准性。在现有政策基础上，研究出台“AI+两业融合”专项政策或行动方案。完善企业技术改造扶持计划，突出AI赋能导向，探索将已有的智能化改造、工业互联网等项目统一纳入“AI+制造业服务化”示范项目。探索设立“AI+服务业制造化”“AI+跨业态协同”专项扶持，构建覆盖多元实践的扶持项目体系，使更多融合型企业享受到政策红利。

其二，构建缓解信息不对称的公共服务体系。针对跨界合作中的信息壁垒，开展“我帮企业找场景”等供需对接活动，发布各产业集群“AI+两业融合”案例指南与实操指引。依托“深i企”等平台建设供需撮合专区，集成服务商能力库与需求库。推广广东省“龙头企业带动供应链协同改造”经验，对链主企业带动上下游转型给予专项激励，在“20+8”产业集群打造样板案例。加快建设制造业中试平台，为融合型产品研发提供样品试制、共享产线等服务。探索建立行业级可信数据空间，破除数据共享壁垒。

其三，扩大面向“AI+两业融合”业态的制度供给。如，在税务方面，探索细化混合销售与兼营行为的税务处理规则，明确“产品+服务”合同的收入切分办法，建立税收激励机制；在统计方面，探索设立服务型制造企业专项统计科目，对企业实行双重身份备案；在监管方面，推广沙盒监管机制，率先制定工业AI事故责任认定地方规则；在标准方面，依托鸿蒙生态优势，建立行业级软硬件协同开发标准与互操作协议，降低跨设备适配成本；在用地方面，在现有新型产业用地（M0）基础上探索增设“M0+”类别，允许同一地块兼容融合业态空间。

深圳有责任、也有能力为“AI+两业融合”率先破题。通过持续的政策创新与制度供给，将不断丰富的新业态新实践转化为系统性的制度优势，为全国提供可复制、可推广的“深圳方案”。

【本文为深圳市社会科学院专项科研项目（编号2026AA01）转化性成果】

（施洁系深圳市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；周光伟系深圳市龙岗区发展研究中心专业技术岗七级、高级经济师)